藝術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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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幾個人都沒有搭腔，就崔胖子一個人在那裡自言自語：&ldo;他們倆年齡都大了，法院也沒判多少錢，他娘的，人命還得分值錢的跟不值錢的。我真不在乎那點錢，但是隻要一想到那些人都覺得我爹娘不怎麼值錢，我就……&rdo;&ldo;後來我幹了點傻事，被關進去了，那會兒不是還沒成年麼，關個五六年就出來了。把我爹的破卡車修了修，繼續開着。&rdo;&ldo;以前都靠着爹媽呢，那會兒突然事事都得靠自個兒了，我才知道生活他媽的有多煩人，好幾次我都想再回裡邊去得了。&rdo;&ldo;然後我遇到了你們崔嫂，你說她吧，長得也沒有多好看，人也沒多少見識，但就是貼心。我崔胖子能取這麼個女人，肯定也是爹媽在地底下保佑着我呢。&rdo;&ldo;我沒出息啊！當年進去的時候，我爹媽的房子都被賣了陪給人家，娶了媳婦我得自己買房子，開始的時候連首付都交不起，好不容易存了兩年錢交上了，這還有按揭呢。&rdo;&ldo;别看你崔嫂這樣，她以前在我們小區邊上擺了個賣菜的攤子，每天的收入比我還多呢，我開長途不在家，他們母女倆就在家裡擺攤。&rdo;胖子說着忍不住抹了抹眼淚。&ldo;我是一天好日子都沒讓他們過上啊，難得賺了點錢要帶他們母女倆出去玩吧，她們倆倒是沒空了，擺着攤兒呢，一天都離不了人。&rdo;&ldo;小胖今年正好六歲，原本這會兒應該已經去讀學前班了的，他娘的誰能想到又鬧這麼一出。這孩子從小就懂事，知道家裡沒錢，說什麼也不肯去幼兒園，你知道現在的幼兒園有多貴嗎？你們沒小孩肯定不知道。&rdo;&ldo;那會兒我家小胖就說：這些東西我在家裡都能學，幹嘛還要去幼兒園？真的，她學得可好了，你别看我家女兒長得不咋的，那腦瓜子可好使了，現在已經學到小學四年級了，基本上常見的漢字她都會。&rdo;&ldo;你說像這麼大的小孩，還有誰沒進過學校的？這孩子其實也想去，就在心裡忍着呢，每次看着小區門口那些背着書包來來去去的小孩，她都忍不住多看兩眼。我跟你崔嫂看着都心疼啊，可是也都裝作不知道，我就想着，這孩子以後讀中學讀大學還要好多錢呢，現在咱先省着，等以後這孩子要是出息，咱就給他送出國去。&rdo;&ldo;你說這事多他娘的操蛋啊！老子省吃儉用這麼多年，到頭來就落了個這。&rdo;&ldo;喝一口。&rdo;宗原端起自己的碗跟崔胖子碰了一下：&ldo;起碼咱都還活着呢，你看看樓下那些。&rdo;&ldo;我爸爸是個将軍，小時候在學校裡跟同學們說起，他們都可羨慕了，但是這些人不知道，那會兒我隻能看着他的照片才能勉強記得自己的爸爸長得什麼樣子。&rdo;大概是因為今天晚上的月亮太好，或者是這一堆篝火太暖，歐陽格也忍不住想說說自己的事，那些從前很少對人提及的辛酸和美好。&ldo;我從小就好強，因為那時候的我認為父親喜歡優秀的孩子，所以我的每一門功課都沒有拿過良，從來都隻有優秀。高中畢業之後我就出國了，然後大雪畢業之後我又回來了，我的日子很簡單，每一天都在盡力做一個優秀的人。&rdo;&ldo;然後有一天，我的父親回來了，肝癌晚期，醫生說他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那一段時間，比我們過去相處的時間加起來的總和都還要多，我每天坐在父親的床邊，但是我的父親是個沉默的人，那會兒我也是一個沉默的人，我們每天就這麼坐在一起，卻很少說話。&rdo;&ldo;直到他去世的前幾天，他才終于開口跟我說了一些話，他說他的一輩子，虧欠最多的就是家人，他說他欠我和我已經過世的母親。&rdo;歐陽格大大地喝了一口酒，然後把飯碗輕輕放在地上。&ldo;他說，我很優秀，這點讓他學得很欣慰，但是作為一個父親，他更希望我成為一個堅強的人，無論我的人生将會遇到什麼樣的風浪，都可以坦然面對的那種堅強。&rdo;&ldo;你們不知道，那時候的我已經快要崩潰了，我的父親，和我并不親密，但是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所有力量的來源。&rdo;&ldo;他說他希望我可以有自己的世界，一個更加豐富多彩的世界。他希望我自由自在、堅韌挺拔地活着。&rdo;&ldo;于是我就這麼活着。&rdo;歐陽格又端起飯碗喝了一口酒，臉上的笑容除了悲傷，更多的是驕傲。宗原和崔胖子都沒有吭聲，他們打心底裡敬佩眼前這個女性，三個人端起飯碗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各自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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