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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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他若不避，反倒還好，這一避，正逢薄野景行的刀絲迎面而來。高手過招，往往不過毫厘的偏差便可定勝負生死。這樣近的距離，他幾乎避無可避。這家夥也是個人才，立刻拔地而起，空中一個翻滾，誰知道他若不翻還好，薄野景行的刀絲在剛剛至他身前時已然收招。如今他躍至空中，薄野景行若是招式用老，自然來不及搶攻。但是她招式全是虛招，根本隻是做做樣子，甚至達不到傷敵的效果。這時候右掌已出，紅光一盛。陰道接引使隻覺背心處一熱‐‐焚心掌！他落地之時極力穩住身體，剛要張嘴，已經一口血箭噴了出來。焚心掌這樣的掌法，十分霸道剛烈，這時候他心脈倶碎。薄野景行卻負手而重，青絲飛揚：&ldo;衛枭不是一直想當神仙嘛，老身倒是好奇他能不能修補你這顆忠心。&rdo;那陰道接引使想說什麼，然後嘴一張，又是一口鮮血。随即全身血液仿佛無法自控，從口鼻、耳孔溢出。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那位陽道接引使方才還十分鎮定，這時候卻是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誰能想到與自己平起平坐的陰道接引使在她手裡不過兩三個回合就斷送了性命？薄野景行向他招招手：&ldo;娃娃過來，左右也不過是一掌的事兒，磨蹭什麼？&rdo;那陽道接引使哪敢上來，轉身就跑！而先前還在奮力抵擋的兵士，這時候已是大嘩‐‐二位接引使一死一逃，他們拼下去除了送死還有何他圖？江清流這時候已經朗聲道：&ldo;衛枭蒙蔽聖上，私領邪教，罪惡滔天!爾等雖助纣為虐，然而若能及早悔悟，大可自行離去。執迷不悟者，殺!&rdo;薄野景行随後補充：&ldo;蘇漁樵老将軍領軍抗擊外敵，保我疆土。妖道卻蠱惑聖意，耗費民脂民膏，修築浮雲台！聖上已下旨誅殺妖道奸賊，聖旨随後将至!爾等還要負隅頑抗嗎？&rdo;此話一出，對方軍心大為動搖。他們中髙層很多人都知道陰陽道背後倚仗的勢力是誰。這時候朝廷下旨剿賊，道主真是大勢已去了。兵士裡開始有人潰逃，薄野景行等也不追一他們就是想追，也得有這個人手。臨仙閣，将要踏入正殿之時，突然身後傳來一陣嘈雜之聲。江清流率先回頭，就見梅應雪、宮自在、謝輕衣當先上來，毫無疑問，也被這浮雲台的石級累癱了。江清流心下一寬，見江淩原也跟在他們中間，雖然行走艱難，卻未有半分退縮。江清流趕忙迎上去，還未開口，那邊梅應雪已經疾走幾步趕上。氣息未穩，他卻搶着開口：&ldo;近幾日武林所有的力量都在徹査陰陽道，方才梅家探子快馬急報，有蒙面人潛入太尉府，擄走了蘇漁樵老将軍的愛女蘇杏兒！&rdo;江清流一怔，心念電轉，立刻明白過來：&ldo;如今人在何處？&rdo;梅應雪雙掌撐着膝蓋喘氣，不老城離京都最近，耳目也最多：&ldo;來人武藝極為髙強，且速度非常快，目前已出京都，正向西逃離！&rdo;氣氛一時凝固，江清流跟薄野景行都是人精，哪能不明白此中關竅：&ldo;蘇漁樵老将軍立志驅逐外邦，這次戰事，朝中就他跟魏林丞相主戰。此時他的愛女被擄，要麼是主和派幹的，要麼就是胡人幹的。&rdo;薄野景行居然也一臉嚴肅：&ldo;朝中有魏丞相，主和派即使恨毒了他二人，也斷然不敢。依老身所見，定是胡人下手。&rdo;梅應雪也十分急切：&ldo;即使是胡人下手，主和派隻怕也是求之不得。京都防備森嚴，來人能挾持蘇姑娘火速出京，個中難道就沒有人大開方便之門?&rdo;一陣沉默，身後宮自在、謝輕衣等人也都趕至。宮自在上次被薄野景行羞辱，閉關在家一年有餘，最近剛剛出關。誰知道迎面又碰上薄野景行。薄野景行卻全然沒有注意到他，似乎早已把他忘了：&ldo;蘇夫人早逝，蘇老将軍僅此一女，萬不可落入胡人手中。&rdo;這話大家都懂，但是現在，陰陽道道主就在浮雲台，就在臨仙閣内！他們已然殺到門口，卻要無功而返。半年步步為營，就此付諸東流。若是讓衛枭逃掉，聖上必然還是會護着自己的國師和天家的顔面，這一次參與圍殺陰陽道的武林勢力，隻怕俱都難有善果。過了好一陣，江淸流才問：&ldo;魏丞相怎麼說？&rdo;梅應雪已經緩過氣來，這時候連連搖頭：&ldo;能怎麼說？他已經派了所有能派的人去追。但是他動用的是朝廷的人，那些主和派人多勢衆，恐怕指望不上。&rdo;江清流看向薄野景行，他是期望此戰建功，重樹家族威信。但是薄野景行為了今天，等待了三十三年。胡人擄人逃竄，不知何時才能解救蘇姑娘。可如今放走衛枭，日後又往何處去尋?大家都望着江淸流，京都附近的武林世家不多，真正能指望得上的，也就是梅家、江家、謝輕衣的薰夜宮三家勢力了。江淸流在看薄野景行，薄野景行神色倒是平靜：&ldo;追擊胡人，解救蘇姑娘，需要的是快馬和高手。梅家娃娃，你将梅家大部隊留在此地，圍困浮雲台，不許任何人上下出入。謝家娃娃立刻傳書所有武林同盟，派出所有勢力，全力造下流言。務必曆數自在上師的種種罪行，并稱聖上已下旨誅殺，為當今聖上歌功頌德，萬不可攬功自居。&rdo;雖然名門正派聽命于一個魔頭很奇怪，諸人卻立刻着人去辦了‐‐這些處理方法，确實是順理成聿。等諸人安排妥當，薄野景行這才開口：&ldo;帶上各自家族的好手，準備快馬，解救蘇家女娃。&rdo;這些庸手，不可能困住衛枭。可自始至終，她的神情一直非常平靜。仿佛為此等待三十三年的人不是她，仿佛功虧一篑的也不是她。隻是在離開臨仙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再不能等候下一個三十三年，這一生，不知道還有沒有得償所願的那一天。&ldo;乾坤能大，算蚊龍、元不是池中物……&rdo;京都之夜，脂香粉酥，紅樓傳來醉客擊箸之歌，&ldo;堪笑一葉漂零，重來淮水，正涼風新發。鏡裡朱顔都變盡，隻有丹心難滅。&rdo;薄野景行與江淸流等人日夜兼程，快馬疾馳，在離開京郊那一夜，天色微變。斜風細雨之中，薄野景行攏了攏身上的皮甲，那衣服本就不太耐寒。江淸流自然看在眼裡，趕路之時大家時有交談，但不會有人同她搭話。正邪不兩立，不論江湖的黑白混淆成什麼樣子，都改變不了雙方的立場。臨出京都之時，城門吏拒不開門。百餘人強行沖關而出，随後薄野景行就見外面追來一人，&ldo;谷主!&rdo;&rso;來人正是闌珊客，他輕功最佳，全力追趕諸人倒也趕上了：&ldo;我與谷主同去。薄野景行眉頭緊皺：&ldo;我走之前，是如何吩咐你的？&rdo;闌珊客身上背着包裹，裡面是苦蓮子帶給薄野景行的各種胭脂丸和一些毒藥、解藥、避毒丸等。他拍馬趕上：&ldo;我已交代穿花蝶，小子不敢偷懶的。&rdo;人都來了，再說也無用。薄野景行揮揮手示意他跟上。闌珊客立刻上前，先将胭脂露掏出來，給薄野景行服下。薄野景行這時候已經極為困倦，馬上又颠簸，她無法入睡。江清流看在眼裡，突然開口：&ldo;你我同乘一騎，我來控馬，你也可稍事休息。&rdo;諸人被驚得目瞪口呆，薄野景行卻是立刻點頭同意。江淸流胯下乃千裡神駒，多載一人也毫不吃力，仍然奮蹄疾奔。薄野景行依在江淸流懷裡，不一會兒已經沉沉入夢。江淸流胸口的燙傷已經化了膿，粘在衣服上，齊大策馬過來。這次江淸流過來雖然帶人不多，但是作為一個執武林牛耳的勢力，京都怎麼可能沒有好手？江淸流全給帶上了。齊大将一盒藥膏遞了過來：&ldo;莊主，你的傷……&rdo;江淸流接過藥膏，見胸前薄野景行睡得如同一隻小貓，不由道：&ldo;待她醒來吧。&rdo;薄野景行睡了有兩個時辰，這一覺竟然極其安穩。她擡起臉，江淸流等人還在疾馳，隻是隊伍中已經添了一些成員。江湖雖然紛雜，這些世家子弟互相之間還是有來往的。一路私下也在交談，隻是目光或多或少總是看向江淸流這邊。薄野景行支起身子，江清流的呼吸就在耳畔，軟軟地掃過她的頸項：&ldo;醒了？&rdo;她&ldo;嗯&rdo;了一聲：&ldo;你胸前傷口是不是化胺了，都開始捂臭了。&rdo;江清流把藥膏丢給她，她倒也懂得，立刻解開他胸口的衣裳。那水泡早已磨破，跟衣服粘在一起。薄野景行一手撕開，江淸流眉頭微皺，沒說話。馬上有酒囊、水囊，薄野景行用酒淨手，然後淸洗江淸流胸前的傷口。托薄野景行的福，那些傷口又大又猙獰，她淸洗完畢，輕輕抹上藥膏。江淸流一直強迫自己不要分心，但是整個神魂都留戀于那柔軟的指尖，微涼的觸感。薄野景行塗抹完，又拿起他的左手。包手的衣衫被撕開，冰涼的烈酒澆在傷口，他終于忍不住嘶了一聲。薄野景行換了刀傷藥，撒在他傷口上。鼻端全是酒香，然他可以清晰地分辨她的味道。比烈酒更醇厚，更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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