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橙子一路滾來,由遠至近。起先一團圓滾滾的橙紅色,等人到近處,就分出了黑的發,粉的面,小白手,細腳踝。沉甸甸的蘑菇頭蓋住大半個腦袋,露出一張粉白粉嫩的小臉。小臉用肥皂水洗過一邊,一路走來夾帶着一股子香精水的味道。小臉白,頭發黑,襯得兩隻大眼珠忽閃忽閃,黝黑黝黑,精神頭還挺足。乍對上這一雙大眼,唐唯宗就沒來由得吓一跳。她這眼睛,說沒就沒,說有就有。沒得突然,來的蹊跷。現如今又這樣鬼靈鬼精,看了就讓人心裡有點發憷。說不上是怕,還是歡喜,總之對上這眼睛,他就心跳得厲害,手心都快要出汗。這一眼對得他心驚肉跳,可那一邊蘇平安卻是雲淡風清。輕描淡寫略過,小下巴一揚,細脖子撐着大腦袋,以一個傲然的姿态邁步進了會客室。身上的衣服大,她穿着就跟套了大号面口袋似的,沒胸沒屁股,一點型也沒有。衣服沒型也沒法改,隻好把過長的袖子和褲腿都仔仔細細的卷起,在手腕和腳踝處疊出四道寸寬的折邊,露出她纖細雪白的小手,和兩截又細又白的腳踝。腳踝細,頂出兩顆軟潤如珠的骨頭,下面便是一雙同樣細小纖白的腳丫子。鬼佬的鞋子大,還沒有鞋帶,她腳上套着兩隻大鞋,就跟踩着兩條大船似的,一路搖搖擺擺,在門口一繞一拐,就滑進了會客室。不合身的囚服自然穿不出什麼好來,但蘇平安緊勒細卷,照樣把自己收拾成了一顆冷眼高貴精神抖擻的小加州橙。進了會客間,她一臉淡然的上前,十分老道又自然的坐在桌子對面。人已經送到,獄警再次檢查唐唯宗的探視證明,然後退到門外,留給他們私密空間詳談。唐唯宗在酒店裡傻等幹熬的時候,早已經幻想蘇平安諸多凄苦之相。少管所可不是療養院度假村,這樣鮮活美豔的小丫頭扔進去,還能有好?他早一分去看她,就能早一分救她出苦海。因這這個念頭,他頗有一種救世主的緊迫感和責任感。又因着這感覺,他反倒把蘇平安背負的殺人案抛在腦後。許是情不自禁,許是有意為之,橫豎案子有大律師,他隻管想着蘇平安就是。然而今時今日終于見着了她,才知她活得蠻好。大律師說她精神狀況不佳,純屬虛假信息。他瞧着她這抖擻傲然的樣子,倒覺得她是坐牢坐出了精氣神,比和劉景廷在一起的時候還健康積極了不少。她這樣無病無災,無風無浪,無憂無愁的樣子,真叫他暗生懊惱。怎麼着?合着劉景廷死了,猶太醫生死了,自己又因為這兩人锒铛入獄,被控謀殺,她倒是一點心裡負擔都沒有?她這是吓傻了?還是沒心沒肺?又或是無情無義?越瞧不出她心裡什麼想法,他就越盯着她瞧,就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那麼無動于衷。他光顧着瞧,沒顧着問。時間确實滴答流逝,大律師可是按小時收費。合着唐唯宗是花着呂長樂的錢不心疼,大律師都有點看不過去,橫插一杠要開口。可他還沒來得及張口,蘇平安就輕輕舉手一擺,搶先開了口。“不必多言,我知你是誰。我的事,不好說。和你說之前,我得先和呂長樂說。”她言語簡介,神情淡然,帶着一點出塵的意味,仿佛說的是不相幹的閑事。不過大律師不怕她開口,就怕她不開口。她如今既然開口了,自然是全力滿足。“好的,我立刻安排。”大律師當即站起身,出去安排。唐唯宗還以為她不在乎,冷然傲然的好似出世高人。小小年紀,裝神弄鬼給誰看?如今她一開口,他算是明白了,她是裝給呂長樂看。怎麼着?她就這麼在乎那老頭?大律師高效率,很快獄警就帶着電話機過來安裝。接通了線路,大律師又親自撥通電話,轉身把聽筒交給蘇平安。蘇平安并不接,眼皮一翻,又問道。“我和呂長樂通話,說了什麼,别人會知道嗎?”她久不開口,一開口就是要找呂長樂,那自然是要和對方說私密要緊的話。大律師深知客戶隐私最為重要,立刻搖頭表明。“不會,除非蘇小姐或呂先生主動告知,否則别人無從知曉你們的通話内容。”蘇平安聽了點點頭,但旋即又微微皺眉,不放心的又問。“那美國人能知道嗎?”“美國警方以及少管所會知道你打電話給呂長樂先生,但不會知道你們通話的具體内容。”“是不能知?還是不會知?”大律師愣了一下,把她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回答。“要知道總是能知道,但依照美國的法律,這類電話屬于個人隐私,受到法律保護。警方便是知道了内容也不能作為呈堂證供。便是我,由你們親自告知,也不能洩露給不相幹的人知曉,要遵守律師職業操守。”蘇平安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接過了聽筒,按在耳邊。随即對着大律師輕輕一撣手指。她這動作堪稱無禮,然而見慣了世面,受到各種尊敬尊重的跨國大律師不知怎地就在這一撣手之下,乖乖退開一米多,站在牆邊眼觀鼻,鼻觀心,不動如山。唐唯宗歎為觀止,搞不懂大律師這是礙于呂長樂面子,還是真被這小丫頭給唬住了。要說小丫頭裝神弄鬼能唬人,他可不信。真那麼厲害,怎麼就唬不住她。隻怕還是狐假虎威,借了呂長樂的風頭。然而處于禮貌禮節,他也隻能跟着一起站起身,退到邊上,好讓她跟呂長樂單獨談話。偷聽别人隐私自然不是君子所為,可惜他管得住自己的手腳和眼睛,卻管不住自己的耳朵和心思,忍不住豎起耳朵留神傾聽。蘇平安握着電話在那頭跟呂長樂說話,她說的不多,說得不響。她語速又快,語調又輕,而且言辭相當簡介。一句話出口如同舞紗弄綢,飕的一下就從耳邊掠過。非得存了心豎起耳朵仔細聽,才能抓住一句兩句。就這一兩句,也全是她交待呂長樂的話。其實光是聽她直呼其名,就能感覺到她和呂長樂之間的關系絕非梨花壓海棠那麼簡單。當年楊貴妃叫唐明皇四郎,那也是昵稱愛稱。如今蘇平安直呼其名,說實話他聽不出其中有什麼暧昧情愫,男女之情。倒像是拿捏住了對方,呼來喝去,把九龍總探長當小夥計一般使喚差遣。呂長樂愛她寵她,可以說是貪慕她年輕貌美,恩寵正隆。她直呼其名,呼來喝去,難道就是恃寵而驕?可寵也不是這樣的寵,因為同樣是寵,劉景廷那樣才叫男女之間的極寵極愛。呂長樂這種,與其說是寵,不如說是敬。可蘇平安又有什麼值得總探長敬?驕也不是這樣的驕,蘇平安對劉景廷那種才叫女人對男人的驕。嬌生慣養,驕裡嬌氣,搭塊闆子當祖奶奶似的供着,也能讓她閑裡挑刺沒事找事。可她對呂長樂這種,與其說驕,還不如說是真擺着譜子,端着架子,帶着矜持,有一種理所應當的居功自傲。可就她,有什麼值得傲?值得驕?值得擺譜,值得擺架?他真是越想越不明白,越看越是糊塗。但他有一種預感,經過這一場,他應該是能把她看懂,看透,看一個明白。而等到看懂看透了她,他和她的關系應該能有一個質的轉變。小邪神歸來5唐唯宗側目看了蘇平安一眼,猛然福至心靈,感覺自己是摸到了事情的竅門。那就是,他可能看錯了蘇平安。他對她的了解,大多來自劉景廷。劉景廷說她貪慕虛榮,出賣青春,是一個撈妹。然後他就看到她小小年紀,孤身來港,卻住豪宅,穿華服,吃珍馐,身邊不是九龍總探長,就是流氓大亨大毒販。就做實了她撈妹的身份,而且還認定她是一個有手段的小姑娘。可劉景廷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就一定是真實的嗎?如果蘇平安是呂長樂的禁脔,又怎麼可能還有膽子和劉景廷攪合在一起?以色侍人的小丫頭,便是膽大包天了,也不敢在衆目睽睽之下給堂堂九龍總探長頭上戴綠帽。可蘇平安就敢!在美國敢,在香港敢,在呂長樂的面前她都敢。她是膽大包天?無知無畏?還是說……她和呂長樂本來就不是那種關系?正因為不是,所以她才肆無忌憚,想買醉就買醉,想尋歡就尋歡。那麼問題又回到原點,她憑什麼?不是因為男女之情,不是因為青春美貌,她憑什麼讓呂長樂這樣“恩寵有加”?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了!想到這裡,唐唯宗焦躁不安的心就漸漸沉靜下來,看向蘇平安的目光也更加耐人尋味。蘇平安還有幾句話要和呂長樂交待,一邊說話一邊無意識的擡起頭,正好和他審視的目光對上。目光觸及,唐唯宗不避不讓,直勾勾看着她,目如鷹隼,似要将她扒皮一般淩厲審視。這目光太有份量,壓在她臉上身上,跟刀割似的。她趕緊一皺眉,别轉頭躲避。她這一躲,唐唯宗就更覺得自己就要觸及到真實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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